黑色数据海啸撞入胸腔的那一瞬,深渊底部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,变得死寂而沉重。

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只有极阴法则被粗暴倒转时,底层规则齿轮强行错位发出的刺耳摩擦音。

半空中,夜重雪悬停的躯壳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。李长生眼底的乱码后门已经彻底接管了她的底层权限,将原本用来“引导”天罚的极阴磁场,硬生生扯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。

暗紫色的灭世雷暴从云端重重砸下。

夜无道原本要用这第二波雷霆将深渊犁平,可现在,这些带着恐怖物理质量的液态电浆,全数被吸进了夜重雪那具干瘪的身体里。

容器被强制灌注。

焦黑的皮肉在一息之间被撑得极度透明。皮下的经络早已不流淌血液,而是奔涌着刺目的白炽色雷火。夜重雪的四肢关节被暴涨的内压反向折断,躯干像吹涨的猪尿泡一样扭曲变形。她下巴骨直接脱臼,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喀喀声。

这具活体导线,硬生生被改造成了吞雷的靶子。

而异常吞噬带来的代价,直接打破了废墟原有的物理平衡。天路外围残存的天威,被极阴容器这股失控的吸力疯狂拉扯,深渊底部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塌缩。

周围琉璃化的岩壁开始寸寸剥落,大块的岩石被无形的重力碾碎成灰。

李长生被这股坍缩的引力死死压在后方的岩壁上。他胸腔内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,原本靠着战神煞气勉强固定的左臂断骨,在这股剧烈的物理撕扯下,再度错位开裂。

粘稠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。

就在极阴法则倒转到极限的同一微秒,夜重雪脑域中蛰伏的天庭同化防御机制,彻底苏醒。

哪怕神智早已在上一波雷劫中融毁,失去主网支援的极阴死士,其底层的狂热殉道本能依然在这个瞬间死灰复燃。她那双翻白的眼球毫无焦距地垂下,死死“盯”着下方的仇敌。

既然容器注定要被雷火撑爆,那就把所有的毒水,灌进对方的肚子里。

同化机制放弃了所有防御,将夜重雪残存的神魂与高浓度的黑色同化病毒死死缝合。这股带着绝对抹杀意志的毒素,化作数据海啸,顺着李长生刚刚建立的木马通道,劈头盖脸地逆向倒灌而来。

剧痛。

这不是肉体撕裂的痛楚,而是高维规则直接碾压神经带来的压迫。

李长生左臂上的暗红色战神煞气瞬间被黑潮冲垮。原本被压制在骨缝深处的同化结晶,以十倍于之前的速度疯狂滋生。

皮肉失去了知觉,变成煤渣般灰败的死物。黑色的结晶体一路蔓延过手肘、肩膀,如同活着的铁线虫,顺着颈部的静脉管壁向心脉攀爬。
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李长生咬碎了后槽牙,牙龈渗出的血混着铁锈味滑入喉管。他右手五指并拢,像一把铁钳死死扼住自己的左侧锁骨,指甲深深抠进没有晶化的皮肉里,试图用物理挤压来拖延毒素的侵蚀。

血肉被抠得翻卷,但这挡不住高维代码的蔓延。

他的右眼布满了网状的血丝,视线中的乱码视野开始大面积发黑、崩溃。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被强制关机,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高频耳鸣。

就在深渊底部的毒素倒灌达到临界点时。

同一时间,天外天,神宫偏殿。

冰冷的白玉阶上,澹台夜弦死死抱着一根蟠龙玉柱。她华丽的金冠滚落在几步外,散乱的长发粘着冷汗,贴在惨白的侧脸上。

脑域深处,那根属于异端的死咒长钉,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高频震动着。

那不是单纯的刺痛,而是一种通道被强行撑开的压迫感。仿佛有一股极度浓稠、肮脏的下界污水,正打算顺着这根钉子,硬生生挤进她高贵的神魂里。

“下界的虫豸……”

澹台夜弦十指死死抠进玉柱的龙鳞雕纹里,指甲边缘渗出殷红的血丝,在白玉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她那双一贯睥睨众生的眸子里,此刻爬满了压抑的战栗与屈辱。身为天庭神女,她绝不容忍自己沦为下界异端的玩物。

她松开一只手,指尖猛地凝出一缕纯粹的高维神力,犹如一根极其纤细的金针,狠狠刺入了自己的眉心。

她不敢强行拔除死咒,那会触发天道监测网的警报,暴露她被种下烙印的绝密。但她要用神力去洗刷这道耻辱的痕迹,给它包裹上一层绝缘的外壳,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顶回去。

神力金针在脑域中精细地剔刮着。

随着澹台夜弦这番自作聪明的微调,死咒长钉的物理折射率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。

压迫感似乎真的停滞了分毫。澹台夜弦惨白的脸上,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喘息。

但她根本不懂底层的乱码逻辑。这番微调并没有切断因果,反而像是在一道本就不稳的高维堤坝上,硬生生撬开了一个泄洪的缺口。

大门,被推开了。

视线切回大荒深渊。

惨白的雷光将岩壁映照得如同炼狱。夜重雪膨胀的躯体表面已经崩开无数裂口,高压的电浆从裂缝中喷射而出。

极阴体的承载阈值即将见底。一旦撑爆,海量的同化病毒就会无路可去,彻底把李长生淹没。

黑色纹路已经爬上了李长生的半边脸颊。

他仅剩的右眼几乎要瞪裂眼眶,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虚空。

在理智即将被病毒彻底抹除的最后一线断层里,李长生强行逼停了心脉的跳动。他压榨出胸腔内最后几滴纯净本源,将心脉处截留的所有乱码残片死死捏合在一起。

一根极其尖锐的因果探针,在心口前成型。

发射。

没有施法动作。这根探针顺着冥冥中那条用来绑定死咒的因果线,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天网之中。

他不需要去跟这股毒素海啸硬抗,他只需要找一个比他容量大一万倍的容器,把这些脏水全部排出去。

探针在黑暗的高维空间中疯狂突进。

天网的防火墙密不透风,到处都是冰冷锁死的核验协议。探针外围包裹的纯净本源在极速消耗,李长生的意识开始模糊,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存在感。

到处都是死路。

同化毒素距离他的心房只差最后半寸。

就在探针即将溃散的瞬间,一处极其隐蔽的空间折射角,突然传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波动。

那是被神力微调后,阴差阳错敞开的缝隙。

一条毫无阻力、畅通无阻的高维通道,直直地通向天庭上方。

李长生猛地抬起头。

满是血丝的目光,瞬间顺着因果线穿透了界壁,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天外天神宫里那道半掩的门。

找到了。

最完美的泄洪口。

“既然天道要我死……”

李长生半张脸如同黑色恶鬼,苍白的嘴唇在雷光中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。咽喉里挤出粗糙得像砂纸打磨般的声音。

“那我就把这毒水,还给高高在上的神明!”